Hong Kong

數字難民的精神翻牆

可能就差一個永居權了。

對比上一次倉促決定的旅行,這次去香港可以說是早有預謀了。

這個故事要追溯到一年半前,當初還是網易雲音樂盜版盛行的年代。然後突然有一天,阿里和騰訊在版權上互相圈地,而網易在這場鬥爭中,損失了一大波的音樂版權,看著歌單裡面的田馥甄林宥嘉陳綺貞漸漸被變成灰色,實在是難受。

雖然說雲盤可以解決大部分版權問題,但是每逢有新歌都要在 iTunes 購買然後上傳,這樣不是個好主意。而考察個國內幾家音樂提供商,阿里爸爸的蝦米拿著華研獨家,而網易雲則有很多的民謠和日漫原聲,實在是難以取捨。國內 Apple Music 就更不要說了,殘缺得幾乎沒辦法用。

看來只能逃離大陸區的提供商了。國外的話有 Spotify,Apple Music 和 YouTube Red,看上了 Apple Music 與 iOS 和 macOS 的整合程度,我最後選擇了它。鑒於我自己十分喜歡港台音樂,便選擇了港區的 Apple Music。

剛開始的時候,找到了香港的朋友,在 iTunes 上買 Gift Card,用他的香港信用卡付款。一個月 42 HKD 的價格還是有點奢侈,畢竟是領著大陸的工資,忍受香港的物價。而相比之下,湊夠六人開家庭共享就划算多了,均攤下來也是每人每月 11 元左右。但是,開通家庭共享需要當地的信用卡,我和 Steven 就想著什麼時候到香港工銀亞洲碰碰運氣。

聽說幾天前網易又被迫下架了大量的音樂,據說是沒有得到騰訊的授權,當初果斷轉 Apple Music 果然也是個明智的選擇。


上面說的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,直到昨晚 Steven 問我什麼時候有空去香港,我們才重新把辦香港信用卡這件事提上日程。後來我看著 Fabre 剛好後天還在香港,就問他要不要推遲兩天回去,一起見個面吃個飯。Fabre 說 OK,然後我腦海中把劇本都寫好了,提前一天早上訂酒店,然後去簽注。第二天睡醒上車,在車上眯一個午覺,下午到尖沙咀,開始放飛自我,誰知道……

天氣不似預期 但要走 總要飛

簽注的時候發現 Steven 的通行證是張新卡,當初補卡的時候並沒有順便簽注,而新卡是不能自助辦理簽注的,換言之是不能即簽即走,想走 G 簽和 L 簽都沒戲了。如果用護照入境,則手續十分麻煩,要搞一張行程單,出香港境前取消行程,護照上還會被蓋 DT 章,而且據說現在都是電子章,DT 計入電腦的話,說不定會有後面拿其他國家的簽注有影響。

看來 Steven 這次是沒辦法一起走了,突然想起那兩只老鼠的一篇推送。

看著覺得就只差一點兒,但稍一用力就直接崩潰。

轉頭問了 Eric 要不要去一趟 Hong Kong,他說第二天早上看完電影就沒事做了。最終變成了我,Fabre 和 Eric 三人行……


第二天,Eric 在開車前半小時拿到簽注,然後我們一起買了個老麥就上車。沿途依舊是塞車,南沙有事故,虎門大橋幾年前已經是從早堵到晚,都習慣了。

青衣

在佐敦下車,搭了一站地鐵回到尖沙咀,和 Fabre 在寶勒巷碰頭。

酒店的前台還是一如既往的友善,很快就完成 Check In,住在 15 樓。可能是到酒店的時間比較晚,住了行政套房,房內配置要比樓下的高。

已經是晚飯時分,我們決定到彌敦粥麵家解決晚餐。

我個人的話,已經是第三次來了。這家店在彌敦道旁,離佐敦地鐵站只有一個街口。店面很窄,老闆和老闆娘都上了年紀,十分友善,每次來都問我要不要吃油炸鬼。

至於價格,對港人來說應該是十分實惠的。當然你不能拿著內地的收入來計算香港的物價,對吧 :)

Fabre 說 Eric 來了兩次,每次都是靠在牆上醉了的樣子。第一次是熬夜趕路沒睡夠,但這次就是腦袋放空,面對美食,享受當下。

おいしい。


回酒店的路上,必经过山林道。

山林道

每次經過這裡,就想起 Wyman 寫給 Kay 的同名歌「山林道」。

Wyman 曾經說過,「曾有想過希望 Kay 永遠都紅不起來,因為這樣的話全世界就只有我才知道她有多好」。我認識 Kay,是從感受到她的人文情懷開始的。

回头看,Kay 結婚這麼多年,經歷跌宕起伏,風風雨雨,現在還有人說,當年在香港樂壇嶄露頭角的 Kay,怎麼會在那個旁人看起來是走紅最佳時期的節點結婚生子,而且是嫁給當時名氣大不如自己的張繼聰。而 Kay 當時对張繼聰說,如果她做歌手做不下去,就回去教書,教英語和鋼琴。

初出發那天 盼由樹 變成路

一醒覺 經已殺出這條路

人情物理 直行直過

若然後遺未清掃 可否盡掃

大概就是這個意思,而且據說 Kay 的 Ban Ban Music 的錄音室就在山林道上。


九龍街頭

九龍的街頭巷尾,夜市千燈照碧雲,高樓紅袖客紛紛。

廣東道

回到廣東道的 Apple Store,買了個 SD 卡讀卡器,順便幫我的港區 iTunes 賬戶充值。

Gift Card

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是一個數字難民,連滿足自己最基本的閱讀,觀賞,都要去香港購買。畢竟,在這裡,幾乎沒有正版的國外電影電視劇,你會發現很多東西都是殘缺的,永遠不知道買到的專輯少了多少首歌,看到的電影少了多少個鏡頭,任何東西有偏離的傾向,下一分鐘就要消失。創作者絞盡腦汁,最終所有人都像同一個模子出來的,有著一樣的預先設計好想法。


天星小輪

準備搭天星小輪過港島,船上很多遊客。

國外遊客

這位小哥看著我拍照的模樣,對我說了句:「wow, it's cool~」。

水手

在碼頭邊上,遇到了一台雪糕車,便一人一個。

港島的夜晚,下亞厘畢道

由於找不到上山的路,便找了路邊的巴士司機問路,司機出奇的熱情,解釋得十分清楚。

上巴士之前,我們還拿著雪糕,便向司機打了個招呼,司機說車上吃也沒問題,便愉快地上山了。

人和人之間互相尊重,為人友善,理解和包容,最可怕的在於,一旦在這些地方呆久,你就不想回去了。


隱隱約約記得在一本小說裡面看過一段,章節名是「在太平山頂說我愛你」。離上一次上太平山好像快有十年了,實話說當時的記憶已經十分模糊,但是始終對小說情節念念不忘,怪我太喜愛朝聖了吧。

今晚講嘢夜唔夜

咁啱我就有部車

車你去山頂感受個山有幾斜

望你千萬不要太心邪

所以究竟山頂有幾斜?我們坐纜車感受了一下。

得到的結論是個山的確幾斜

Eric:如果宜家有台車就好啦。(默默打開探探)

Fabre:都知道這件事,最不可控制。

Terry,Eric,Fabre:哇!質量好高!

亞熱帶的夏天如果沒有冷氣會出人命,但是山頂的風卻很清涼,中環和維港的夜景也很棒。知道凌晨的時候會有月食,但是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下山的交通工具了,遂作罷。

一架 EU

看到這裡,和 Fabre 腦補了「寒戰」的對白。

一架 EU,五個差人,加埋車上裝備,值幾多錢?


打折的 1664,10 HKD 不到

回到酒店,宵夜,打牌,喝酒,六盒裝的大麻茶竟然只賣 12.9 HKD,突然反過來感覺大陸物價好貴。

炸大腸和黃芥末最配

實際上四點多的時候,我們又餓了,然後又落樓買多一次,我們的宗旨是「不要辜負美食,每一個孤獨飢餓的夜晚」。

無敵入味魚蛋

第二天,主要也是在港島兜兜轉轉。

先吃個茶餐,然後地鐵過港島。

到了港島,能感受到和九龍是完全不同的模樣,雙層巴士和叮叮交替而過。

一直往南逛的話,最舒服的方式還是搭中環至半山扶手電梯。

找了個位置,靠在欄桿聊天,順便數一數天橋下開過的名車。

半山的風景,乍看之下有點像山城重慶,都是依山而建,到處都是狹窄而陡斜的小巷。

下山坐雙層巴士,上層全是遊客,轉彎的時候感嘆,「宜啲先系真正既秋名山車神啊!」

路名通常都是從英文翻譯回來的,對比起國內清一色的人民路,解放路,會別有一番風味。


鄧寇克大行動,IMAX

晚上回酒店附近的戲院看電影。

每年的七八月份,都是眾所周知的只會有國產電影的排片的日子,不過恰逢是學生暑假,看電影消磨夏日的需求大增,所以票房還是不差的。不過我基本對國產電影的題材都不感冒,所以已經很久沒去電影院了。

這天晚上看的是 Eric 推薦多次的「鄧寇克大行動」,UA 的 IMAX 廳。

前一晚上刷 YouTube 的時候,系統剛好推薦了我一部關於鄧寇克戰役的介紹視頻,作為理解這部電影的歷史常識,十分推薦先看一下。

看完之後,想感謝國產電影保護月,如果沒有它,我可能會選擇在廣州的某個戲院和一群棄療父母和瘋狂熊孩一起看,也可能在家裡用破破舊舊的顯示器和音響看盜版。不管怎樣,如果沒有國產電影保護月,我都不會選擇來香港看這部電影。雖然也不是第一次來港看電影,但是每一次都能令人感嘆。

這兩個小時的觀影體驗,我幾乎可以給滿分。

拋開劇情不談,從進入 IMAX 影廳,十分安靜,電影開始前的預告片十分有趣,沒有那些強國夢的廣告,至少我會看而不是玩手機。然後是電影開場,燈滅,沒有人在你前面走來走去,沒有人遲到然後踩著你的腳從你面前走過,也沒有手機響,沒有人玩手機,沒有小孩哭鬧,整個戲院只看到螢幕和安全出口的標誌。最後正片結束,字幕滾動,沒有亮燈,也沒有人離座,保持安靜,片尾是電影的一部分,對整部影片的製作人員保持足夠的尊重,直到影片完全結束,才開始亮燈,有序離場,工作人員進來打掃衛生。

如果沒有國產電影保護月,我不會知道國內影院的觀影體驗是多麼糟糕。

如果單論談劇情,我還是覺得值得打高分。其實我看電影很少說會為某個導演去看,關於諾蘭,我也只是知道他曾經拍過「盜夢空間」。二戰是個被拍爛的題材,就好像國內拍抗日片一樣,一旦沒把握好,就容易讓觀眾覺得索然無味。然而這部電影,幸運地,沒有給我這種感覺。

沒有資格去談一部電影的拍攝手法,但如果要說看完電影有什麼想法的話。我第一個念頭是「戰爭沒有贏家,永遠只會兩敗俱傷」。對於底層人民來說,戰爭是沉重的,摧毀性的。在戰爭面前,每個人都是卑微的,微不足道的,我想這應該是人類的共識。

如果是以前的我,這個感受不會這麼強烈,影響我的主要是最近的兩件事。

第一件事是有一位朋友對戰爭片看法。

正常國家的戰爭片告訴你,戰爭是一件骯臟殘酷血腥恐怖的事情。你要有中獎般的運氣才能活下來。軍國主義國家戰爭片告訴你,戰爭很好玩,敵人很愚蠢,每天除了開槍打靶一樣打敵人之外,就可以遊手好閒,不用上班不用種田,關鍵還有各種風格的漂亮妹子陪伴。

第二件事,關於最近的中印,說實話我一開始不太關心,就如我日常不關心政治一樣。

刷微博刷朋友圈,無可避免地會有人在談論。引起我注意的總會是那些「滿腔熱血」地刷國旗軍旗的人,還有那些叫嚷著「支持中印開戰」的。每當看到這些,我就覺得這個民族和他們掛在嘴邊的「熱愛和平」扯不上關係,好戰的民族在潛意識中,覺得戰爭和征服是一件風光的事情,他們渴望通過那樣的方式去證明自己民族的強大。

愚昧,被封鎖和無知,我看著他們,就像看著活在七八十年前的人一樣,可怕。

大清亡了?


晚上再次回到廣東道的 Apple Store 購物。可能是地下一層人比較少的原因,等待調貨的時候,就和 Genius 的小姐姐聊了起來。從藍牙耳機聊到 Apple Music,小姐姐驚訝於我堅持定期來香港充值我港區賬號的毅力,後來我就和她解釋了大陸版權割裂的現狀,到後來就是探討 Apple 在大陸和其他地區服務上的差異。臨走前留了聯繫方式,看來以後有關於 Apple 的問題可以直接咨詢她了,就覺得是一次很棒的購物體驗。

幸好一旁 Fabre 和 Eric 詭異的笑容沒有把小姐姐嚇跑。


第三天,在 ELEMENTS 看完電影,時間尚有富余,便去中環的蘭芳園飲下午茶。

蘭芳園算是茶餐廳中的老字號了,即便是營業時間比較短,也是座無虛席。

港奶入我心,忘記海洛因。

九龍站

然後就在下班時分坐港鐵回九龍站,作為一個軌道交通的愛好者,每次都驚訝於港鐵的設計如此超前,優雅。

ELEMENTS 溜冰場

在等上車之前,在地下的溜冰場看別人溜冰,我們在發呆。我隱隱約約地感到,那種失落感要來了。就像是以前每個周日的晚上,莫名其妙的抗拒感和失落感無可控制地來了。


回到大陸,下車之後回住處的路上,要經過一條繁華的商業街。

商業街上,充斥著喧鬧的 disico,藍綠二廠的宣傳單鋪天蓋地,騎著共享單車和電動車的人在人行道穿梭而過,我又差點被車撞,在人行道上。

回想起在香港的幾天,我好像發現了什麼,這個城市,為何會如此吸引人,在寬松的出入境政策下,還能在全球安全城市排行榜位居前列。這個城市充滿著活力,這個城市充滿各色各樣的人,而又懂得互相尊重。你去看公益廣告,會看到在宣傳「性別平等」和「尊重 LGBT 群體」。還有之前 Umbrella Movement 和反國教運動,他們時刻保持獨立思考而且努力保護自己獨立思考的權利。

我也是為這下一代人 我也無愧於心

幾天前,別人向我咨詢選購家電的意見,我推薦了帶烘乾功能的洗衣機和洗碗機。不料卻被反駁「這裡是中國,那些是外國人才會用的東西。」這句話停留在我腦海很多天,突然覺得,這裡令我失望的不僅是政府,而是活在這個地方的人。

一位很尊敬的程序員,在結束他的開源項目前說的話,我一直放在我的備忘錄。

我覺得,政府無限的權力,都是大部分人自己放棄的。假貨坑爹,讓政府審核。孩子管不好,讓政府關網吧。房價太高,讓政府去限購。我們的文化實在太獨特,創造出了家長式威權政府,GFW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產生的,一個社會矛盾的終極調和器,最終生活不能自理的你每天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給政府審查一遍,以免傷害到其他同樣生活不能自理的人。這是一個零和遊戲,越和這樣的用戶打交道,越對未來持悲觀態度,覺得 GFW 可能永遠也不會消失,而牆內的這個局域網看起來還似乎生機勃勃的自成一體,真是讓人絕望。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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